斑驳探花

宝研堂文房茶台——技艺传承的见证者

发表时间: 2026-01-05 12:00

宝研堂文房茶台——技艺传承的见证者


摘要:文房茶台作为中国文人书房的核心雅器,与“文房四宝”相映成趣,位列“文房十友”之属,其“小而雅致”的形制与浓郁的文人气息,区别于传统木质茶台与大型石质茶台,是中国茶文化与文房文化深度融合的产物。河北易县宝研堂历经近两百年传承,以易水玉岩石、玉带石为原料,秉持“高、透、镂、瘦”的技艺精髓,融合南北雕刻风格,形成了刻画具微、布局谨重、含蓄高古的艺术风格。本文以宝研堂文房茶台为研究个案,梳理其技艺传承脉络,挖掘其材质、技艺与精神层面的文化内涵,探讨其在当代非遗传承、乡村振兴与文化传播中的时代价值,为传统工艺的活态传承提供范本。


关键词:文房茶台;宝研堂;非遗传承;文化内涵;传统工艺


一、 文房茶台的文化谱系与审美特质


中国茶文化历经千年发展,从唐代的“茶床”到宋代的“茶桌”,再到明清时期的文房茶台,其形制演变始终与文人生活方式、审美趣味深度绑定。文房茶台并非普通的茶事器具,而是跻身“文房十友”之列的清贡雅器,与香炉、赏石、笔筒、砚屏等共同构筑起文人书斋的雅致图景,与“文房四宝”形成功能与精神的双重呼应。


相较于民间茶台的实用导向与大型石质茶台的陈设功能,文房茶台的核心特质在于“雅用合一”。其形制上“小而雅致”,适配书斋空间的紧凑格局;功能上分为干泡与湿式两类,满足文人独酌或雅集的不同需求;精神上则承载着文人的精神追求,成为书斋中品茗、赏砚、挥毫的文化纽带。作为中国茶史中独树一帜的文人雅器,文房茶台的价值不仅在于茶事活动的物质载体,更在于其蕴含的文人审美情趣与精神世界的外化,是“器以载道”文化传统的生动体现。


二、 宝研堂文房茶台的技艺传承与流变


宝研堂的技艺传承,是一部与家族命运、时代变迁深度交织的百年史诗。其源头可追溯至清代满族正蓝旗马佳氏的迁徙史——马氏先祖曾于京城为官,因时局变革被贬出京,迁居易县台坛村后,顺应本地民俗投身易水砚与文房茶台制作,开启了家族与石艺的百年羁绊。清道光丁酉年(1837年),马氏祖辈马占魁正式创立宝研堂,彼时马氏已为本地望族,既亲力亲为雕刻,又广聘良工巧匠,取材易水本地砚石,兼收端石、歙石等名料,精研砚台与文房茶台制作。因清后期马氏后人多有入仕者,常与文人雅士相交游,宝研堂作品逐渐融文化底蕴与艺术审美于一体,兼具极高观赏性与文化品位,遂于保定西大街、易县南关开设店铺,赢得“宝研堂易水墨砚文房茶器第一家”的美誉,在直隶北平一带声名远播。


技艺的成熟与风格的定型,完成于第二代传人马顺成执掌时期。清晚期至民国年间,马顺成突破地域局限,实现南北雕刻风格的融合创新,所制易砚与茶台器具,既具南方工艺的纤秀灵动,又融北方曲阳石雕的雄浑大气,形成了“高、透、镂、瘦”的核心技艺特征。“高”则造型挺拔,气韵轩昂;“透”则层次分明,空间灵动;“镂”则精巧通透,气贯长虹;“瘦”则简约雅致,风骨峭立。作品题材多取龙凤祥瑞、人物故事、山水胜景,逐步铸就宝研堂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。


战乱与时代变革曾让宝研堂的传承步履维艰。日本侵华战争期间,宝研堂店铺撤闭,第三代传人马来五驾骡车往来于保定天津北京等地送货,屡遭日伪军盘剥,销路日渐稀疏,最终退守台坛村,以制砚、造茶台与务农并行,艰难维系技艺火种。新中国成立后,马氏后人马振华带领二子马洪坡、马洪海继续制作,采用“定产定销”模式,产品经天津外贸出口日本及东南亚地区。20世纪80年代,马洪坡于尉都中学传艺,马洪海进入易县工艺美术厂,为技艺的当代传承积蓄力量。


当代传人马强的出现,为宝研堂注入了新的活力。马强1977年生于台坛村,1992年起师从父亲马洪坡研习传统文房茶台技艺,后拜叔父马洪海为师精修易水砚雕刻,尽得家传绝技。他不仅坚守“高、透、镂、瘦”的技艺精髓,更从传统书画与古砚中汲取养分,创新形成“刻画具微、布局谨重、别创新意、含蓄高古、自然大气”的艺术风格。在技艺实践中,马强精准把控不同技法的表达:高古题材作品刀锋清晰无痕,镂雕作品通透耸立有势,线刻作品心随刀动一气呵成。同时,他深谙“因革之道”,既尊重易水石料的天然美感,又通过精妙构思实现人工技艺与自然天工的浑然一体,注重作品对心灵深处的精神表达。


从工具与原料的演变,亦可窥见宝研堂技艺的传承与创新。原料上,宝研堂始终坚守易水本地优质石料,西峪村的玉带石斑纹灵动,黄碧相间,台坛村的玉岩石晶莹剔透,温润如玉,天然的水纹、木纹、金线与“彩”纹,为作品赋予了独特的自然之美;采石工艺上,延续传统“下挖掏洞式”技法,确保石料经易水浸润数亿年的细腻质地。工具上,传统的撬、锤、锯、錾与雕刻刀具,与现代的角磨机、电钻、小型电动工具互补使用,既保留了手工技艺的匠心,又提升了生产效率与作品精度。制作工艺上,十一道核心工序——选料、设计、切割、打磨、开水池、雕刻、磨光、上蜡、开出水口、铭文、配匣——环环相扣,每一步皆精益求精,专供水墨文人的茶室雅集之用。


三、 宝研堂文房茶台的文化内涵与价值维度


宝研堂文房茶台的文化价值,体现在材质、技艺与精神的三重统一,是传统工艺“器以载道”的典型范本。


在材质文化层面,宝研堂对易水石料的坚守,不仅是对原料品质的追求,更是对地域文化的认同与传承。易水玉带石与玉岩石,是易水流域独有的自然瑰宝,其天然的纹理与色泽,无需过多雕琢便具自然之美。宝研堂匠人在创作中,始终坚持“因材施艺”,充分挖掘石料的天然美感,使作品的构思与布局与石料的纹理、色泽浑然一体。这种“天人合一”的创作理念,既体现了中国传统哲学中“顺应自然”的思想,又赋予了作品独特的地域文化标识,让每一件宝研堂作品都成为易水文化的鲜活载体。


在技艺文化层面,宝研堂“高、透、镂、瘦”的技艺精髓与南北交融的风格特征,是中国传统雕刻技艺的集大成者。北方曲阳石雕的雄浑大气,赋予作品挺拔的风骨与厚重的底蕴;南方工艺的纤秀灵动,赋予作品细腻的刻画与灵动的气韵。这种南北风格的融合,不仅是技艺的突破,更是文化的交融。当代传人马强在继承家学的基础上,进一步将传统书画的构图技巧融入雕刻创作,使作品兼具写实精神与古拙气韵,实现了技艺与文化的深度融合。其作品《三甲可期》《松下对弈》《秋山访友》入选《中华茶器具通鉴》,《一带一路》斩获“中国非遗创意运动十强”,“静听松风”“松山高远”“盛世龙腾跃中华”被多家国家级文化机构收藏,正是对其技艺文化价值的最高认可。


在精神文化层面,宝研堂文房茶台承载着文人精神的传承与时代精神的表达。传统作品中的龙凤祥瑞,寄托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;人物故事与山水胜景,蕴含着文人对精神世界的追求。当代作品如《一带一路》,则以时代主题为创作内核,将传统技艺与当代精神相结合,实现了文化传承与时代表达的有机统一。同时,宝研堂的传承实践,更超越了器物本身的精神价值。马强通过“公司+作坊”“公司+手艺人”的运营模式,带动了孝村、东娄山等周边村庄数百名雕刻从业者就业;依托“燕赵老字号”“河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习研究基地”“保定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生产性保护基地”等资质,构建了完善的非遗研学体验体系,让文房茶台文化从书斋走向大众。这种传承模式,不仅实现了非遗技艺的活态保护,更赋予了传统工艺新的时代精神,成为乡村振兴与文化传播的重要纽带。


四、 文房茶台的当代传承与时代意义


宝研堂的百年传承实践,为传统工艺的当代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。在品牌建设上,宝研堂于2015年、2017年先后注册“宝研堂”商标,成立河北宝研堂雕刻工艺品有限公司,实现了家族堂号向现代企业品牌的转型;在资质认证上,斩获“燕赵老字号”“易县非遗工坊”等多项荣誉,成为集保护、传承、研究、体验于一体的非遗文化标杆载体;在人才培养上,马强悉心教导马艳青、马长保等多名徒弟,带领弟子参与非遗现场教学与宣传展示活动,构建了可持续的人才传承体系。


宝研堂的传承实践,彰显了传统工艺在当代的多重时代意义。其一,是非遗活态传承的典范。通过生产性保护,宝研堂既保留了传统技艺的核心精髓,又实现了技艺的创新发展,让非遗技艺在市场中焕发活力。其二,是乡村振兴的重要动力。通过带动周边村民就业,宝研堂将传统工艺与地方经济发展相结合,实现了文化传承与经济增收的双赢。其三,是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。通过非遗研学体验,宝研堂让更多人了解文房茶台文化与易水砚技艺,增强了文化自信,推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与弘扬。


作为中国文房文化与茶文化的双重瑰宝,文房茶台的价值不仅在于其器物本身,更在于其承载的历史记忆与文化精神。在文化自信日益增强的今天,深入挖掘文房茶台的文化内涵,推动其技艺传承与创新发展,不仅能够丰富当代人的精神文化生活,更能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弘扬注入新的活力。宝研堂的实践表明,传统工艺的生命力,既在于对技艺精髓的坚守,也在于对时代需求的回应。只有实现“守正创新”,才能让传统工艺在当代焕发出新的生机,真正实现“雅器载道,匠心传世”。


五、 结语


文房茶台作为中国文人精神的物质载体,其发展历程与文化内涵,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缩影。宝研堂历经近两百年风雨,从家族堂号到现代企业,从技艺传承到文化传播,始终坚守“匠心”与“文心”,其文房茶台作品不仅是艺术珍品,更是文化传承的活态载体。


在当代社会,传统工艺的传承与发展面临着诸多挑战,也迎来了新的机遇。宝研堂的成功实践,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启示:传统工艺的传承,不仅是技艺的传递,更是文化的传承与精神的延续;传统工艺的发展,不仅需要坚守传统,更需要与时俱进,实现与时代的同频共振。未来,随着非遗保护工作的不断深入与文化自信的持续增强,相信以宝研堂为代表的传统工艺,必将在当代焕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,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伟大复兴贡献力量。